Part 1  Smiling

哥哥说过，她最喜欢我笑的样子。于是我习惯了浅笑。

即使母后总是摸着我的头发叹息，说她的小葵明明聪敏若斯，但却总是太过和顺柔婉，不懂拒绝不懂说出自己的意见，招她心疼，我也只摇头轻笑。

小葵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哥哥、母后和父皇一切安好就好了——我真的，一直那么想。

直到那一天，梦碎在剑影和铁蹄之下。

世界原来是红色的，就好像面前燃烧的铸剑炉一样。门外的声音喧嚣而嘈杂，这个小小的密室却静谧地像哥哥的微笑。

以前每次走进这里，即使哥哥在我身边，我也总是感到不安和害怕。但是如今，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心里却是异常地宁静，好象没有云的天空一样。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炉焰，那火舌吞吐间席卷着紫色的剑气，幽冷诡异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样凄艳的焰光，好象在期盼着什么。

室女之血，对吧？

如果小葵早点做这样的决定，江山社稷图上不会染上母后呕出的鲜血，哥哥……哥哥也不会……

继续走近，落下来的眼泪在掉在地上之前就蒸发殆尽。绯红的焰舔上我垂在地上的，广袖流仙水蓝色的袖摆。我随便地挥了挥手——四周的空气炽热而闷燥，我却觉得有点冷然。

——新仙界——

红发的魔尊默默地，甚至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一片流萤一般的蓝色光晕一点一点地聚化成形，拼凑出记忆中让他刻骨铭心的轮廓。

然后，这千年来他回忆了无数遍的神将便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如千年前那天他的离去。新仙界微凉的风轻轻扬起青黑的发，空气中送来阵阵馨芳的冷香。面如冠玉的神将微微侧着头对了他仔细地凝视，淡色的唇旁是重楼无比熟悉的弧度。

飞蓬？

有点茫然地感知着材质优良的魔披风在身后随了风无羁地翻飞飘动。重楼注视着那个身影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想出口的话语却都只生生地被堵在了喉咙口。周遭的风似乎是由于那使风神将的到来猛烈了几倍，以至于他觉得胸口被空气挤压得很沉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飞蓬。

四周依旧是漂浮的山石和蜿蜒的阶梯——某神曾经赞叹说这实在是很空灵很独特的布置，此时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真实感。瞳里只剩下了那湛蓝得有些飘渺的笑容。空气恍惚到捉摸不定，直到耳边响起同样熟悉的，清清朗朗的声线：

“重楼你真不够意思。才多久没见就已经不认识了？一点反映也没有……”

飞蓬！

来到熟悉的天门前，重楼愣了愣神。

对于他而言，六界大小的事情大约都可以遵照某种标准划分成两类——

一类是正常的。

而另一类，是不正常的。

打个比方。

比如，自己找上飞蓬比武满天满地打个风云变色，那是正常的。

而飞蓬邀了自己喝酒洒遍琼汁灌得不醉不归——那也是正常的。

可是倘若哪天某神将拉着自己去花前月下对什么诗词歌赋便定属不正常的情况之一。

再比如，现在飞蓬若是意兴阑珊地抱了镇妖目无焦距地发呆，那是正常的。

而那家伙纵然是剑锋一挺挑了眉直视自己淡淡然地道上一句：“你来啦。”——那也是正常的。

可是如今这位被天界称颂为清傲冷然的传奇人物居然漾了一脸饶有兴趣的笑意俯视地下并蹲下身子伸着右手不知拨弄些什么——

这便绝对是不正常。

红发魔尊正想得出神，冷不丁一只手掌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几乎贴上了重楼的鼻子。

“喂，神游啊？想什么哪？~”

一回神，瞳中便映上了一张俊颜的特写。两只湛蓝的眸无辜地眨了又眨，却满满地盛了戏谑。

“哼！”挥掌打开晃得自己眼花的手，重楼一声冷哼——谁说这混蛋“清傲冷然”的？给本座拖出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敖润几乎被眼前诡异的场景惊呆了。

这里是天蓬的书房，里面却乱得像遭了抢劫——这不奇怪。而房内唯一的单人沙发上赫然坐着老神在在的卷帘大将，这本来也并不怎么教人意外的。可是——

原本该按照惯例坐在书堆中的天蓬此刻却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单手撑着沙发的靠背，而另一只手则轻轻托起卷帘的颈，带着一脸邪魅的笑容俯下脸去。靠坐在沙发上的卷帘这时也异常配合地仰起了头，两人的脸庞似乎正向「零距离」的境界挺进中……

“你们，在干什么？！！”敖润觉得他听见了自己理智断线的声音。

毫无防备的两人同时抬头，以一种惊异的目光看向敖润。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半晌，卷帘略显疑惑的嗓音在不大的房间内响了起来：

“干什么？……点烟呀！”

同时，不忘配合上一个无辜至极的表情。

直到这时，敖润才发现两人唇间跳动的两点火光——以及那火光的起源——两支狭长的烟卷。

该死的！这两个混蛋！！

“卷帘大将，原来你在这里啊！正好！！”敖润冰一般的目光直射向卷帘，“你本月该批示的36份军事计划好像一份也没完成吧……”

卷帘生生地打了一个寒战，以一种求助的目光望向一旁的天蓬。